工人村(四)
吴旭东 | 2007年08月22日,12:50这个社会会教人好吗?我时常会冒出这样的问题来,我不知道去问谁,就如一个人站在无边的夜里,四周沉寂着乌黑,我想着想着便习惯了,干脆享受这压抑的沉寂吧。
重庆的冬天,天雾蒙蒙就像一张灰不啦叽的大锅盖,人和江里的水汽一起被捂在下面,阴沉沉的空气扑打在匆匆忙忙的人的脸上,不见轻松的笑容,这样的冬天似乎惨淡的少了些生气,在这样的冬天里我的衣服似乎从来没有干过,刚穿上身的衣服感觉就仿佛冰冷的水一滴一滴浸透在背上。
自从候哥和云儿分了手,我的心情也似乎和分手了一样,对爱情的渴望被这冬天的湿冷浇的有些凉,再加上试验和出国的事情搅和在一起,一时半会也不怎么想女人了,只有晚上回到自己的屋子,寂寞与空虚便又涌上心头,打开电暖气放出淡黄色的光,然后鼓起勇气钻进湿冷的被窝,在被窝蜷着身子慢慢随着夜睡去。
关于侯哥和云儿到底发生了什么,侯哥至今从未提起,哥几个的联系也因为云儿的离去而减少了许多。“其实年龄大了,这些事往往还受不了些”,狗子给我打电话说,那张嘴很少能说出这么善意的话来。不过狗子说的是对的,侯哥受打击不轻,我本想去找他喝喝酒的,他娃坐在椅子上对着窗户发神,我进门他也不理我,丢了魂似得只顾抽烟,啤酒罐和烟头扔了一地,我心里咯噔一下,这厮不会就这样被废了吧,想好的话说的乱七八糟。“别担心我,你把酒放那,回去睡吧”。这之后我一直犹豫是否再去找他聊聊,我本是个嘴巴比较笨的人,宁愿和侯哥一起闷声不响的挨着,晚上跑步也意兴阑珊了很多,其实从心底我也不想因为知道了太多而摧毁了对爱情的幻想,这可是我无限意淫的精神稻草。想起来,我倒还真怕侯哥给我打电话拉我出去……
最近认识了一个小师弟,对我很是崇拜,说是要请我吃饭。有人屁颠屁颠的奉承这种感觉,确实妈的爽,心里飘飘然的便容易看不清自己的斤两,我想起了皇帝的新装。其实我连自己都搞不明白,还去给别人做人生规划,笑话。小师弟是比较性情的哥们,第一次被我弄到工人村便灌醉了,说起了掏心窝子的话,说这些所谓的博士里面,他最看好的就是我了,我被说的不知所措,他说今后一心向我一样作个好学问,这辈子作个好教授,我只是在心里叫苦,多么上进的一棵好苗子啊……
我的懦弱让我一直抱着头蜷缩在这灰暗的所谓象牙塔里面,时间久了这弯着的腰便和心灵一样孱弱,想到这些,我也不知道我们两个谁醉了,我想告诉他,趁着还有梦想,多往看得到阳光的地方努力,不要混成我这样。
侯哥还是给我打电话了,说是我要走了,给我送送行,我从心里抵触给我送行,我眼窝子还是会流泪,其实想起这些朋友们,我们叽叽歪歪的在扭曲中残喘着,狗子最近换了大房子,给我们每个人打电话,说最近房价要飞涨,趁早下手,不过我知道他娃凭那点公务员的工资,是供不起这100多平的。阿密对房子早已不感什么兴趣,他娃现在乐呵呵的和股票齐飞着,贵在澳大利亚最近发了篇文章,那边老板给他不少经费,在QQ上说这辈子不回来了,侯哥和我还是两个穷光蛋,不过侯哥还有理想,而我却似个枯壳,不想这些了,大家都混的各得其所,天下和谐。
接到电话的时候,我假装轻松的哈哈笑着,“侯哥,老子又不是不回来了,你们搞的像出殡一样的”。侯哥很严肃,“你娃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,这张霉嘴啥时候好好改改”。看来侯哥今天心情不错,我心里悬着的石头放了下来。
工人村离学校不远,晚上下了些雨,我和侯哥沿着马路走着,脚下的地板早已松动,雨水渗到下面,脚踩在上面吧唧吧唧地溅起臭烘烘乌黑的泥,马路两边还是那些拉着窗帘的发廊,红色的灯光透着窗帘慵懒地照在地面上,和水中倒映着的霓虹灯斑斓成一片,行人的背影也倒映着匆匆而过,身边的车不时呼啸开过,这样的夜,没有宁静。沿着这条街拐进一条小路,远处便是那工人村,水果摊那昏黄色的灯光下,老板忙碌地摆放着漂亮的水果,嘈杂的吆喝声隐约传进耳朵。狗子和阿密肯定早就坐在那张熟悉的桌子边,谈论如何发财和最近身边的女孩之类的,我突然想哭,感觉自己这样穷下去,是否大家还能做朋友长久下去,我很怀疑,不知道侯哥怎么想,或许人生就是这样,缘聚缘散吧。
看着地上被拉长的侯哥的身影,我在想,人或许就像这样行走在路上,或许是纤尘不染,自己只顾看着前面,光鲜的表壳后面便是这样滑稽的影子。(完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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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三章看似杂乱的记述,到这里终于收拢了。虽然很多内容是虚构的,但读起来总让人产生很多思考。那么多琐碎的生活细节突然间让我感动起来。
谢谢旭东的好文,让我可以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生存状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