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舅爷(3)
吴旭东 | 2007年06月06日,01:03
三道河的那口老井是我爷那代人打在的,舅爷说开始井水很涩,有一年发了场大水,淹了那口井和坡下的房子,人们后来在村头修了观音庙,大水就再也没有来过,井水竟然也变甜了,观音庙的显灵唤起了三道河的生气,井里的龙王被观音降服的故事便被流传了下来。三道河的黄昏是绚烂的,暗红的太阳骑在山脊上,拉过一段云儿如绸缎般遮在脸上,结果这缎子就被染成了红色,近处丝一样的细云层层叠叠铺到很远,红色便淡成了粉红,橙黄,天空成了绸缎的海洋。每当这样的黄昏,村里老人们便坐在村口的大榆树下,安适地说着龙王的故事,幼小的我会虔诚地害怕龙王会跑出来,每当看到二舅爷去挑水,我便爬上院子里的柴垛,扒在土墙后伸着头看着,二舅爷稳稳地站在井边,解开辘轳上的绳子,摇把突辘辘地打着圈,便听见铁桶便乒乒乓乓落了下去......等到二舅爷挑着水走上坡,我拍着身上和屁股上的黄土,兴奋的叫着跑着迎了出去,“舅爷,井里有龙王哩,你咋不怕来”。二舅爷笑呵呵的不紧不慢地走着,“龙王早跑哩,被观音菩萨给降了”,桶里的水随着二舅爷的脚步颤颤悠悠的泛起涟漪,里面映着二舅爷宽大的背。后来,听父母讲村口的观音庙在被年轻人砸了,几年后二舅爷又带头凑钱在原地重修了一个,只是以前的村口的三间大屋变成了现在简陋的小庙,只容下一两个人进去。昨晚,舅爷说那井已经干了,现在的水是从梁上的蓄水池下来的。
清晨,我随着舅爷出门,在坡上远远看见辘轳已经破烂不堪地半立在井边,井边的土被厚雪盖着,这生气进入了风烛残年,而幼年的回忆让我鼻子有些发热。白茫茫的大地经过了风一夜的切削,地上的雪被冲刷形成起伏的棱角,我随着二舅爷踩着厚雪朝坡下走去,二舅爷宽大的背已经微微拱起,迈着小步走在前面,话不多,“雪瓷实了滑哩,慢点。”“哦”我应着。雪不断被吹进送进我的脖颈,我带起羽绒服的帽子,耳边被风吹的呼呼作响,心里被这空旷和寂寥笼罩着,便不时地想找些话,“为什么这庙不修大些来”,“钱不够”,二舅爷没有回头,怕我没听到便大声嚷了一句。
村口是梁的转角,风更大了,我回头望了一眼,白茫茫的大地被风切过,远处苍老的村子竟然如雾一样的看不清模样,空空的大地只留下了我和舅爷的一串足印,二舅爷停下来,回头望了我一眼,微微叹了口气,“今年可能就我来拜了,我自己去磕个头,你文化人,这算是封建迷信哩”,我一时有些仓促,应着,“不咋不咋,反正我也没事”,舅爷没等我说完,便打开门,门框微微振起一丝尘土,二舅爷低头跨了进去。
我迎着风站在原地,雪被风卷着不停拍打在我脸上,庙门口的雪只留下了一串深深的脚印。(完)
发表于
亲人 | 点击: (105) |
评论: (4)
本文地址: http://wuxudong.blshe.com/post/3195/59956

回复
嘿嘿,喜欢这样的文字